脚踏崎岖路辗转来法国(上)

脚踏崎岖路辗转来法国(上)  法华难民真实故事与肺腑之言
 
【编者语】法国的印支华人群体,大部分是饱受高棉浩劫苦难折磨的幸存者,或者在越棉寮三地成长,生活曾经沧海和生活磨练者,当年际遇罄竹难书!本期的文章都是作者郑应梅(柬埔寨侨领、法国潮州帮元老,曾任法国潮州会馆副监事长)、慧玲和春生三位的亲身经历。虽然是小故事,却细腻、真实地写下了印支华人在海外的一段凄凉日子,以及踏上法兰西土地前夕的苦难日子。读之令人无限心酸!也反映了法国政府的大慈大爱精神。
众多在法国成长不知先辈苦难经历的年轻一代华人同胞,通过小故事的字里行间应是可以感受到旅法华人,华侨曾经有过的苦涩与悲伤。对于一些“好了伤疤忘了痛”的难民来说,更是当头一棒!读了文章,可以知悉众多的印支华人为何来法国?
 
[注释]文章中的“乌衫军队”、“乌衫头子”的“乌衫”是指当年柬共的军队攻陷首都金边市,入城的士兵都是穿着黑衫黑裤,全身乌黑,故名之(也有称为“黑衫”)。
 
屋漏兼逢连夜雨的凄凉
文/郑应梅
 
我是1978年来法国的,抵法前的三年,有一件事使我难忘,不妨告诉大家。
 
1975年4月17日,波尔布特的赤柬军进入金边市,随即下令赶走金边市民。在武力淫威下,市民都跟着乌衫军队的指示路线匆忙出城。一路日行夜宿,偶遇着下雨,小公路都是泥泞,很是溜滑,寸步难行,一不小心就跌倒路上。这时大家都感到前途茫茫!何时才能够回家?以后怎样生活?
 
被柬共乌衫军强赶出城市的民众
被柬共乌衫军强赶出城市的民众
 
在路上大家行行歇歇,不知要往哪里去。这样行了一个多月,走到了实居省火车站路旁的一个小县叫北兰市,有民兵出来点名,每四、五家成为一个小队。我们的五家人,被分配到一间小茅草屋。但屋顶破漏不堪,夜晚下雨,整晚不能睡觉,衣服都湿透了,又饿又冷。
 
住了几天,村长带了民兵进屋检查行李。查好后,顺便告诉我们,今后你们暂住在这里,学习耕种,不可偷田园东西。每天早起,听到钟声,便要到田野去集中,开始工作,早出晚归。如有月亮应再出去工作,不可偷懒,不然,便不供给粮食。
 
我们几个家庭天天都往田地工作,掘蚁堆、锄土、往田间蓄水成池,用穿索的大水桶吊池水灌田。这样,不到两个月,肥壮的变成瘦子,身体弱的都病倒了!因欠营养,药品贫缺,再兼劳动过度,病死的很多。
 
就在此时,我的太太也病了,肚子剧痛。那时期,药品奇缺。邻村幸有一位姓苏的好友,他的太太是中华医院妇科医生,人称洪医生。托同住的邻居难友,出去请洪医生来诊治。检验后,她说,这是初期盲肠炎。但现在医药缺乏,很难料到其后果,临走时,她把身上仅有的四粒黄药留下,她告诉我,快找村长想办法,送去医疗所,那里可能有药医治。我到村长家里,说明来意,请他帮忙。这位村长为人厚道、朴实。他即刻动员村民和我的亲友,用绳床抬我太太到医疗所。医生检查后,也说是盲肠炎。
 
回家后,那晚我心情很不好,在竹床上思东想西,辗转不能成眠。突然灵光一转,想起在c时,一位在药材店的同学,他到国内学过医学。有一次,他和我聊天是说到中草药中的竹芯茅根可以治盲肠炎,用传统煎药方法煮炼成药液,给病人饮服,效果很好。想到这里倒是满地田野都生长着竹林,竹芯多的是。这时,已是月银星稀,天蒙蒙亮。我唤醒孩子,叫他们去采摘竹芯。不到一个钟头,孩子回来,各人都装了一大包竹芯。我开始料理,找出一个大锅,装满竹芯,也盛满了清水,按照同学教导的方法,首先用猛火煮水沸。沸后转用文火(慢慢的煮)。这样煮了两三个小时,用手指蘸些药液,觉得已经有点胶粘之感,药液也转深黄色,药液已成。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前一望,原来是村长送我太太回家。村长告诉我,据医生说目前药品缺乏,故建议她暂时回家休养。村长走后,我扶太太上床。盛了一碗药液给她喝,连续喝了几碗,才慢慢的入睡。大约睡了几个钟头后她张开眼睛醒过来,再给她饮了几碗药水,小便不断间歇排流出来。翌日,流出的小便变成深茶色。我煮了一小锅粥水,用布滤给她当水喝。当时,食物缺少,都是盐水配粥。过了几天,肯定她的病是好了,我的心情才放开,压着心口的大石也掉下来了!
 
我在那个村子逗留了两个月,村长和其他干部都很友好。后来我又被送到马德望,辗转迁移。最后在1975年12月24日到达西贡,呆等了三年,1978年来到法国!才重新得到安居乐业的日子。
 
回忆起已经过去了的廿八年前逃亡时的苦难,对战争和住在不人道的国家还有余悸,所以我天天祈祷世界和平,不人道的政权不应、不能再出现在地球了,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看中国时报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