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炸珠狐纹匜

文&图/卓然堂&赵睿 
 
唐代金银器工艺发展迅速,随着丝绸之路的开通,西域的金银器制造工艺流入中原,与传统工艺相融合并得到发展。其中锤鍱、模冲、錾刻、编累、掏丝等技法均大量应用于金银器装饰,但更为华丽精美的金炸珠装饰技法却未能得到广泛应用。这种技术在两汉时期开始使用直至盛唐,存世的唐中期之后的金银器似乎未见有炸珠金器,究其原因,可能是由于其繁复的工艺流程及高昂的造价而被其他简便易行的装饰技法,例如平錾细鱼子地技术所取代,致最终失传。今介绍一件唐代金炸珠狐纹匜,兼雍容华贵的盛唐造型与炉火纯青的炸珠掐丝工艺于一身,实为大唐盛世的金银器巅峰之作。

图/赵睿

 
金匜高4.1厘米,口径8.3~10.3厘米,重138.5克。金质,经元素分析仪测定,含金77.49%、银21.3%、锌0.87%、镍0.21%、铜0.13%。金匜为带流碗状,浇铸成型。侈口、卷唇、单流、弧腹、圈足外撇。流长3.5厘米,宽1.2~1.6厘米,上沿略高于碗囗。流与碗壁应为焊接相连,内侧似有细微锉痕,外壁则由双股扭丝及单股掐丝沿流碗连接处装饰,堪称天衣无缝。匜腹下部微内收至高圈足,圈足下沿上卷。匜外壁以金丝掏丝饰唐草纹及四种不同的花卉,线条流畅优美,浅浮雕状奔兽及飞禽相间,衬以细密的炸珠鱼子地。圈足一周亦饰卷草花卉。匜内壁光素留白,底部凸起圆形弦纹,正中铸一只浮雕状狐狸,弓背拖尾,平錾工饰出眼、耳及全身细微毛发,狐狸边行走,边回首上眺,形态生动逼真。
 
这件金炸珠狐纹匜是典型的中西合壁式的盛唐器物,除其炸珠装饰工艺外,类似造型及纹饰的器物均可见于代表盛唐金银器的西安何家村出土窖藏。何家村金银器中有一件鎏金刻花银匜,与本器形式相同,专家称为盥洗器,定名为匜。但本件金炸珠狐纹匜小为掌中之物,容量颇小,作为盥洗用具似太牵强,用作茶饭之时的调料容器更为恰当,名称定为带流碗或带流盏也许较合理。无论其功能为何,这种样式的器物为典型唐代造型。另外,这批器物中也有一件双狐纹双桃形银盘,其中回首仰视的狐纹与本器之狐纹十分相似。这种内壁底中央铸造或模冲有动物主体纹饰,周围留白的做法,可以产生出对比强烈的视觉效果,是盛唐时期中原金银工匠受西域粟特风格的影响所创作的作品。鉴于此金炸珠狐纹匜器型及纹饰均有出处,其应为与何家村金银器为同期器物,也就是唐玄宗开元或天宝年间或之前的制品,下限应在安史之乱前。 
 
由于博物馆藏有出土纪录的唐代炸珠金器尚未见报导,这件金炸珠狐纹匜为唐代金炸珠器的存在提供了有力的证据。炸珠工艺形成的鱼子地颗粒饱满细腻,质感十足,远胜于锤鍱工艺所制成的鱼子地。但其工艺流程过于复杂,且造价昂贵,仅限于皇家所用,非市井工匠所能掌握。安史之乱以后,随着国力衰退,御用金银制品趋于简化粗放,与盛唐气象不可同日而语。金炸珠工艺濒于绝境而最终失传,应该是在中唐以后。唐代金炸珠器代表中国金银细工的登峰造极之作,存世者曲指可数,有幸得见,著文存档,并与同好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