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耒阳群体事件 看大陆地方财政危机

文/文昭
 
这次我们来说说湖南省耒阳市因为把公立学校学生强制分流到民办学校导致的骚乱事件。耒阳骚乱在我看来折射出一个问题,就是财政日益紧张下的社会矛盾的演变。
 
在说这件事之前,先说一下9月3日的中非合作论坛峰会。一如我们在8月31日的分析,礼包大派送活动再度上演,北京政府以三种主要的手段:政府援助、贷款融资和企业直接投资,再向非洲提供六百亿美元的支持。其中1/4——150亿美元是无偿援助、无息贷款和优惠贷款(这150亿美元是非商业贷款);另外还提供200亿美元的贷款额度;还有三年内中国企业对非洲的投资不少于100亿美元。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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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上承诺是大餐,那还有让非洲哥们儿们最为开心的饭后甜点,就是免除债务——免除跟中国有外交关系的非洲4类国家的部分债务:最不发达国家、重债国家、内陆发展中国家、小岛屿发展中国家2018年底到期的、还没偿还的政府间无息贷款。现在还不清楚符合免债条件的非洲哥们儿有哪些,以及免除的债务规模有多大。所以我们暂时称之为餐后甜点,但没准其实是最后一道压轴大菜。
 
2015年中非合作论坛在南非约翰内斯堡峰会上,北京提出的也是高达600亿美元的“十大合作计划”,事隔3年又是600亿美元。不知今年的600亿是不是包括一部分三年前大撒币计划里的未完成部分,直接过渡到新的计划里。以前项目的完成进度详细情况不得而知,但是我想今年这600亿的主体应该是新增的。
 
今天之所以要先说这个事,是因600亿美元按当前的汇率大约是4080亿元人民币,而今天要谈到的因教育经费缺乏发生骚乱的湖南省,2018年的湖南省教育厅得到的财政预算拨款是165亿元,给非洲哥们儿的大撒币,按今年湖南省的预算水准,够花24年。中国教育部2018年得到的预算拨款1434亿元人民币,在非洲未来三年的撒币,如果按今年的预算水准算,差不多就相当于中央财政三年的教育拨款。正好给非洲一年撒出去的钱,与一年的中央财政对教育的拨款相接近。

图/网络图片

 
接下来我们说湖南耒阳骚乱,事情起因是当地政府为了解决公立教育资源的不足,实施的“大班额化解分流方案”,所谓“大班额”就是一个班的学生人数太多,要给他减少。对湖南耒阳来讲,是要把义务教育阶段每个班的人数在2018年削减到66个人以下,2019年削减到56个人以下。因此决定将公立学校5、6年级的学生都分流到民办学校,这些民办学校不仅位置偏远,而师资和校舍条件都比较差。因为是民办学校,被分流的学生家长还要承担额外的费用,既然是公立学校资源不足,那学生被分流到民办学校有额外费用就不可能由政府来出钱,肯定是增加了家长的负担了。最起码原来在市区上学的不需要住校的学生,现在去偏远的民办学校上学,得住宿,要交食宿费。有消息说,在8月28日学生报到、缴费之前,都通知的是分流生只要交1500元/学期的生活费,但后来缴费的时候发现,实际学费算起来一个学期大概2800元,新学校校服就要520元,家长就急眼了。
 
更要命的是,网上有发帖,说承担分流的民办学校之一——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学生宿舍装修甲醛超标,这些原因引发了学生家长的严重不满,9月1日,很多学生家长聚集到耒阳市的主要街道、市委、部分学校前面拉横幅抗议,到晚上,示威家长在市公安局前面与警察发生冲突,出现骚乱,有46名示威者被逮捕。今天的消息是被捕的大部分人员已经得到释放。
 
耒阳骚乱可以从几个层面来解读,首先是李克强提出的所谓新城市化政策并没有配套措施的跟进,所谓城市化就必然带来大量农村居民转为城市居民,城市规模扩大就必须有教育、医疗各类公共服务资源的跟进,而教育部门所得到的资源显然不足以应付实际的需要,才有上面讲的66个学生以上的超大额班的存在。可又有上级检查的压力,因此才会有这种匆忙分流的情况。
 
另一个分析问题的角度就是学生分流的过程中是否又存在权力的寻租,民办学校一下接收到如此大量的生员,学校校服一个人就要520元,又是一大笔收入的来源,是否教育部门官员和接收分流的民办学校之间有趁机发“学难财”的情况。在中国那个环境下,这也是个很现实的疑虑。
 
但宏观系统的层面来看,这仍然是个财政状况恶化,政策首尾不能相顾的表现,从而把民生的重要性放在最末。耒阳市财政状态今年是出了名的恶劣,它是湖南省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县级市,也是湖南省的煤矿产地。在当前产能过剩,对资源类商品需求下降的形势下,它不仅财政上陷入困难,也有严重的债务危机。今年6月份有一则报导,是5月份耒阳公务员的工资由于财政困难被推迟发放;财新网7月份的消息是耒阳市国投债的评级被下调为负面,连利息都还不起了。在这种情况下它能够用于教育的资源就更加缺乏,因此出现强行把公立学校学生分流到民办学校就可想而知了。
 
按照中国目前的财政体制,中央和地方财政分担教育经费,公用经费由中央和省级财政负担,学校设施的建设、维修和改造,中央50%、省级财政40%、市级财政10%;教师工资由县乡一级财政负担。对耒阳这样的穷得掉底、债务爆雷、人口增加的县级市来讲,它自己负担的那个教育经费的比例都有困难,你让他再随着人口的增加相应增加投入就更做不到了。由地方债务爆雷、财政破产到教育爆雷;由政府还不起债到孩子上不了学,这就是个从财政危机到社会危机的过程,在耒阳市已经上演,所以我说这件事非常值得重视。因为它在中国很多三、四线城市都有可能上演。
 
可在这种情况下,中非合作论坛峰会上还在继续撒币,就尤其令人感到中国民众的悲摧。目前这种状况确实让人想起了毛泽东时代,中国人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还在援助越南、阿尔巴尼亚等国。所以中国城市“中产”们,你们的自我感觉真的别太好,你们在党眼里的地位还真的不如非洲那些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