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1949年去了台湾,临行前托付照顾妻儿 老兵坚守诺言66年终身不娶

【本报综合报导】两千年前《三国演义》中的关羽千里送皇嫂,义薄云天,备受后人尊崇。近日,在湖南省邵阳县和重庆彭水等地流传着一个一诺千金、忠义感人的故事,今年91岁的老人庹长发大半生的经历演绎了中华传统美德中的“义”字。

左图:庹长发(左)老家的的亲人到医院来看望他。右上图:庹长发老家的亲人拿着庹长发当年从湖南寄回来的照片。右下图:易祥(后排左二)后来在台湾的全家福。(网络图片)
左图:庹长发(左)老家的的亲人到医院来看望他。右上图:庹长发老家的亲人拿着庹长发当年从湖南寄回来的照片。右下图:易祥(后排左二)后来在台湾的全家福。(网络图片)

允下诺言

庹长发,1924年出生于重庆彭水,又名庹世发。14岁时,年纪尚幼的庹长发在山里割草喂牛,不料被抓了去当壮丁,18岁时被编入部队。后因其年纪小、为人忠厚老实,被黄埔十四期的国民党军官易祥留在了身边当勤务兵。

1949年,已任骑兵团长的易祥随国民党败退台湾。当时易祥有两个幼小的孩子,易浩光和易浩明,分别生于1947、1948年。按照当时国民党的规定,易祥可以带三个人同去台湾。但易祥决定带一名副官走,剩下两个名额,一个是妻子陈淑珍,一个是小儿子易浩明,而准备把易浩光留下。妻子陈淑珍坚决不同意骨肉分离,于是母子三人留了下来。

临行前,他将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儿子安顿在了自己的老家——湖南省邵阳县黄亭市镇黄泥村。易祥嘱咐庹长发好好照顾自己的妻小,等时机适宜后再来接家人去台湾。

庹长发答应了。这么多年来,在枪林弹雨的艰难岁月中,承蒙易祥照顾才能走过来,他心里早已把长他5岁的易祥,当成了亲大哥。他对易祥允诺,不让嫂夫人和两个小侄子受到欺负,“你去一年,我照顾一年;你去十年,我照顾十年;你去一辈子,我就照顾他们一辈子。”

坚守诺言

然而易祥这一走,真的就是一辈子。他在台湾另行娶妻生子,直到1988年因病去世,也没能再回过湖南老家。而庹长发为照顾嫂子和两个侄子66年终生不娶。

据易家兄弟讲,在这66年里,庹长发吃了不少苦,他们称呼庹长发为“满满”。“满满”这个称谓是从邵阳地区方言“满叔”而来,意指最小的叔叔,使用重叠词则更为亲切。

易浩光的妻子陈四妹记得:“以前还没盖这么好的楼房,全家就挤在7-8平方米的小房间内,满满为了不打搅我们一家人,就一个人住在旁边的一间潮湿、阴暗的危房里。”

“上世纪60年代初期没粮食吃的时候,满满好不容易找到点吃的,先想到的就是我们兄弟和母亲。他自己要么不吃,要么就去找些树皮、草根充饥。”易浩光回忆,庹长发还曾将他自己穿的鞋硬套在易浩光脚上,并用绳子横向将鞋与浩光的小脚绑紧;而他自己,大多数时间都是赤着脚,甚至在务农耕田时。

1958年,全国上下疯狂大炼钢铁,庹长发身体吃不消,整个人骨瘦如柴。但对他而言,吃苦不可怕、没东西吃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误解和排斥。1964年,当地生产队搞社会教育,陈淑珍母子被调查出有台湾关系,加上以前所属的地主成分,庹长发因此受到牵连,“有人问他一个外姓人为啥一直住在黄泥村,为啥自己是贫农身份却偏要一直与地主阶级一家不愿分开。”

庹长发当时是要被遣返回四川的,但他竭力想继续留在邵阳完成未尽之诺言。而这时,陈淑珍勇敢地站了出来为他辩护,称丈夫易祥不可能再回来了,她早已把庹长发当作一家人,会一直一起生活下去。

嫂子终归是嫂子,一生不娶亲

然而没想到,时隔30年,1979年,陈淑珍却突然收到了易祥从海峡对面“寄”来的家书——所谓寄,实际上是通过香港的一位战友与陈淑珍母子取得联系,从最开始的每月一封到后来几乎每周都有。其中一封信中,易祥写到:“望吾儿能体谅母亲的辛劳与庹世发叔叔的养育之恩,盼你俩能好好侍奉母亲与善待庹叔叔。”

在当地方圆十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这样一个传言:在台湾另娶妻子的易祥料知自己已无法再回大陆,于是托人带信给庹长发,让他与陈淑珍结合,一起好好生活。然而,庹长发自身的道德准则认定:“嫂子终归是嫂子,不能做这不忠不义之事”,便予以回绝。

庹长发与陈淑珍只是生活在同一个大屋檐下,没有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但因为长年的养育之恩,易浩光、易浩明也始终视他为父亲,后来兄弟分了家,仍然轮流赡养庹长发。

2009年,陈淑珍过世,但庹长发仍然与两个侄子及其后人常住在邵阳,坚守着自己的承诺。

庹家寻亲

庹长发离开家乡彭水县黄家村77年了。77年前,在这个远离县城的小山村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据黄家村的最年长者刘昌良回忆说,庹长发与他只相差一岁多,两人的母亲都姓赵,因此两人自幼便是好朋友,他俩一起割草,一起赶牛放牛。庹家在村里是最贫苦的,庹父靠给人背罐罐挣钱,庹母手指染疾因无钱治疗而烂断。

庹家有三兄弟,分别叫:庹长发、庹润发、庹百川。当时抓壮丁,叫‘三丁抽一、五丁抽二’。据说,14岁的庹长发是在帮姑父割草喂牛时被抓走的。当时,村里的男子害怕被抓走,都躲了起来,回来后听说庹长发被抓走了,都难过得很。庹长发被抓走不久,父母相继病故,只留下了七八岁的二弟和两三岁的三弟,他们靠姑姑接济度日长大成人。

“大家都是九十几的人了,见见面,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刘昌良老人说。

在庹世发对家乡残存的印象中,峰头岩下的柿子树,树叶片片落下,枝桠上吊坠着红彤彤的柿子,成了永远抹不去的记忆。

六七十年代,庹长发给家人寄了一封信,还捎带了两双雨靴,这时庹家人才知道“失踪”了三四十年的庹长发在湖南。但由于当时家里人都不识字,且信上没有留下详细地址,家人还是无法联络上他。

28年前,庹长发请人代笔,又给家人寄了封信,这次有写地址为湖南邵阳第五高级中学易东风,在信中,庹长发表达了他‘非常想念家乡的亲人’,并附上了自己的照片。照片上,初春季节,稻秧刚插过,身穿深灰色衣服、脚穿解放鞋的庹长发坐在田间地头的四脚板凳上。虽然搬了很多次家,这张照片被庹家后人一直保存着。

接到此封信后,庹家就打邵阳有关部门的电话,但依然没有找到‘庹长发’。后来才知道当时庹长发已经改了名字了。打这次寻亲未果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庹长发的消息。

一晃28年过去了,庹长发的二弟和三弟也陆续去世。庹家的二弟和三弟留下了七个后代,他们中年龄最大的也当了爷爷。庹家昔日的木屋老房翻盖成了水泥楼房,峰头岩被高大的树木丛中掩盖了。唯有门前那棵上百年的柿子树依旧枝繁叶茂,期盼着庹世发的归来。

叶落归根的心愿

77年后,在好心志愿者的帮助下,庹长发终于找到了故乡的亲人。然而消息送达时,庹长发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寻到亲人的喜悦与激动让这位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的老人两个晚上都没怎么休息。

天刚黑,输了一整天液的庹长发便迫不及待地穿鞋下床。他拖着行动不便的双脚,在病房过道内踱来踱去,有时双手扶着病床缓慢移步,有时双手杵根长棍向前移动,还坚持不让人扶。

问他为啥要在病房里一直走。庹长发回答要多练腿脚,要回家。“回哪个家?”“四川重庆彭水!”

“非是关某敢斗胆,怎不知军中无戏言,稳坐山头请观看,即刻立功寻兄还。”这位将关云长视为自己处世楷模、一世护幼孺、一诺千金许平生的老人如今想叶落归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