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通讯遭“一剑封喉” 国大而“无芯” 厂商面临危局

【记者岳超综合报导】中国大陆第二大通讯设备制造商中兴通讯遭美国禁售通讯配件的事件持续发酵。中兴通讯因违反制裁协议,被美国商务部下达出口权禁令,要求美国企业禁止向中兴通讯输出任何敏感技术,这一禁令为期长达7年,直到2025年3月13日。美国商务部称,该禁令是由于中兴违反了在被认定违反美国制裁伊朗相关措施后与美国政府达成的协议。
 
业内人士认为,美国商务部此举形同切断中兴的产品供应链,这对在核心零部件上依赖美国的中兴通讯而言,这个做法无异于扼杀其生产。日前,美媒称,中兴通讯基本上被判死刑,预计不久将破产。中兴通讯员工也透露,现在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如果两个月内危机不能得到化解,中兴可能真的要倒闭了。”

中兴通讯(AFP/Getty Images)
中兴通讯(AFP/Getty Images)

 
中兴通讯被美国政府盯上的根源
 
2010年6月,在联合国通过新一轮对伊朗进行制裁的决议后,美国通过了《全面制裁、问责及撤资伊朗法案》。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兴却在 2010年底与伊朗客户签订了四方项目合同,向伊方提供多种通讯装备,由此引起美国政府的注意。
 
2012年,中兴通讯再次向伊朗最大电信业者转售美国多家知名科技公司的硬件和软件,这些产品价值达数百万美元。为查证中兴是否有违反对伊朗的制裁令的行为,美国商务部对中兴公司展开了长达5年的调查。
 
2016年3月8日,美国商务部指控中兴通讯涉嫌违反美国对伊朗的出口管制政策,向伊朗转售美国科技,损害了美国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利益,因此决定对中兴实行禁运。中兴通讯随即被美方列入“特别审查名单”,若没有获得美国政府许可,美国供应商将不得与这份黑名单上的公司进行合作。
 
自从被列入该黑名单后,中兴通讯的供应链受到重创。后经中美之间讨价还价,中兴通讯同意配合美国方面的调查,以此获得了美国商务部核发的3个月临时许可。之后经过多方博弈和谈判,临时许可不断地被延长。
 
美国方面通过为期5年的调查最终认定,中兴通讯共谋规避美国禁运规定,买入美国零部件并组装到自身设备中,然后非法出口至伊朗,而为了隐藏上述非法活动,中兴通讯还制定了严密的方案。
 
2017年3月份,中兴通讯承认了美方提出的三项指控:在未获得美国政府许可的情况下、向伊朗出口美国产品;妨碍司法公正;制造重大不实陈述。中兴通讯宣布认罪并接受美国政府对该公司提出的高达11.92亿美元的处罚。而作为认罪条件,中兴同意开除4名高级管理人员,并对其他35人进行处罚。
 
按照协议,中兴通讯立即支付了8.92亿美元罚款,另3亿美元罚款则获缓缴7年,如果这7年内中兴未违反协议内容,该笔罚款将被豁免支付。
 
现在中兴通讯被认定在2016年至2017年间,向美国商务部产业安全局做了不实陈述,因此再次遭到美国商务部的严重处罚。
 
美国商务部一位高级官员4月10日表示,中兴相关处罚措施并没有落实,中兴只解雇了4名高级管理人员,并未对其他35名员工进行纪律处罚或减少奖金。美方认为已无法再相信中兴公司的承诺,就发出禁令。
 
上游芯片被禁 无异于一剑封喉 
 
近日英国国家网络安全中心(NCSC)发出新的建议,警告电信行业不要使用中兴的设备和服务。英美法三国刚刚精准打击完叙利亚,现在在英美联手精准打击下,中兴的5G业务、手机业务和AI(人工智能)之路可能因此而被掐断。
 
美英的双重打击可能令这家国内领先的老牌通讯厂商遭受灭顶之灾。中兴通讯H股、A股已停牌。
 
4月20日,美国商务部官员新闻官芮纳特(Will Reinert)在回覆澎湃新闻提问时表示,美国商务部16日启动的对中国第二大电信设备制造商中兴通讯的出口禁令没有扭转余地,要严格等到7年后才有望重启协商,安卓(Android)系统在内的任何软体也都属于禁售范围。被问及美方的做法最终也会使美国企业受损,芮纳特则说“这是国家安全问题”。
 
就在4月20日同一天,中兴通讯在其网站和官方微信发布中文声明,称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在相关调查尚未结束之前,执意对公司施以最严厉的制裁,对中兴通讯极不公平,中兴不能接受。然而这一切已经于事无补。
 
先前北美中国半导体协会(NACSA)主席金波曾在受访时表示,免费的安卓系统曾经是中兴及其它中国国产智慧手机快速崛起的重要原因,如今突然不让使用,打击将是致命的,对其它中国电讯企业震动也非常大。
 
据市场调查机构易观国际(Canalys)估计,中兴手机采用美商高通晶片比重高达65%。业内分析,中兴从美国厂商购买的晶片等零组件短期内很难找到替代品。
 
川普继续施压 贸易战持续升温
 
就在美国商务部对中兴通讯发出禁令之后,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19日发表报告,再次点名华为、中兴通讯、联想三家中资企业,可能支持或涉及间谍活动。分析人士认为,美国总统川普已对中国有很大的行动,除要杀鸡儆猴外,还要一剑封喉。
 
此前,英国《金融时报》16日刊文称,习近平和他的高级顾问,包括副主席王岐山和副总理刘鹤在内的中共高层,最初都对中美两国能够通过对话弥合分歧有信心。报导引述两名知情人士透露,前财政部长楼继伟3月底在与一个国际代表团进行的闭门交流会上说:“中美关系就像是夫妻,经常吵吵闹闹但日子还得一起过。”但在川普宣布准备再追加1000亿美元进口中国商品的关税征收清单后,北京对这位美国总统的看法开始发生转变。
 
而与此同时,白宫高层官员对《华尔街日报》表示,川普政府认为对中美贸易关系的强硬策略开始奏效,正准备加强对中方施压,聚焦新的关税并阻挡中国在美国的科技投资。
 
《纽约时报》在评论文章称,包括王沪宁、王岐山和刘鹤在内的中共高层,都对川普的迅速决策和贸易威胁感到惊讶和困惑。他们急切地在美国政坛中寻找中间人。报导说,过去20多年来,中方看到的一直是美国商界支持与他们的贸易,美国历任总统也都支持这种做法,但川普摒弃了这种模式。全球律师事务所德杰(Dechert)负责与大陆高级官员交涉的合伙人陶景洲说,习近平提拔了一小群顾问如王沪宁、王岐山和刘鹤,他们的职业生涯部分取决于解读和处理美国问题的能力,但是,他们似乎对川普贸易决策感到迷茫。
 
美国不仅在中美贸易中提高中国产品的关税,而且要限制中国资本投资美国高科技企业,以及限制中国产品进入危机美国安全的领域。美国国会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19日发表报告,探讨中国供应链对美资通讯科技(ICT)的影响。当中点名华为、中兴通讯、联想三家中资企业,可能支持或涉及间谍活动,以提高中资企业竞争力和促进中国政府利益。报告指中国并非美国盟友,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成为美国盟友,而中方一再涉及窃取与滥用知识产权,及国家主导经济间谍活动。
 
与此同时,美国财政部一名高级官员证实,川普政府正在考虑启动《国际紧急状态经济权力法案》,以对中国投资实施新限制。美国财政部一名高级官员证实,川普政府正在考虑宣布进入国家经济紧急状态以对中国投资实施新的限制,作为对北京方面实行贸易打压行动的一部分。分析人士认为,如果该法案通过,在美国投资力求突破美国市场的中国大陆企业如华为,阿里巴巴,小米等将受到很大的影响。
 
另据报道,就在中兴通讯遭受禁令之后,与中兴通讯业务相似另一家中国大陆通讯公司——华为技术有限公司,紧急解雇了5名华盛顿办公室的雇员,其中包括该公司负责对外事务的副总裁、驻美首席联络官威廉•普拉默(William Plummer)。华为回应最早报道这一事件的《纽约时报》时称,任何裁员行为,都是为了更好地调整公司资源,以支持公司的“商业战略和目标”。有美国媒体猜测,华为可能在今年年底之前,退出美国市场。
 
国大而“无芯”  主旋律影片下架
 
中兴通讯遭遇禁令之后,引起了中国电子业界的巨大震动,很多分析文章都开始在反省,并指出中国与世界领先大国,包括美国、日本、德国,甚至韩国等在核心技术,如电子工业、航空航天、新材料等方面差距巨大,比如一个小小的发动机就可以瘫痪掉上万亿的航空航天业,一个小小的晶元就可以瘫痪掉中国上万亿的电子业,等等。
 
中国工信部赛迪研究院2016年的专题研报称,中兴通讯是全球第五大、中国第二大通信设备制造商,但其主要业务领域对外国晶元依赖严重,特别是美国。据报导,中国每年从美国进口2000多亿美元的晶片,远远超过石油和粮食等大宗商品。
 
禁令中涵盖从美国出口的“任何商品,软件或技术”,这意味着中兴可能不能使用谷歌的大部分应用程序。根据这些禁止条款,谷歌将不再能够与中兴发生业务关系,而中兴的手机也不能被视为安卓认证,如果不能被安卓认证,中兴的任何一部手机都无法获得市场认可。
 
目前,中兴通讯被列为提供经过认证的安卓设备,谷歌称其“被测试的安全性和性能以及预装谷歌应用”。包括谷歌的Gmail、Google Play商店、Google地图和其它软件。这些使用受移动应用程序分发协议或MAPA的约束,该协议是谷歌与设备OEM签订的合同。另外,中兴手机中使用的康宁大猩猩玻璃也将遭受限制。
 
另据香港传媒引用大陆消息报道,就在中兴通讯遭受美国“断供”之后,中宣部已经紧急叫停纪录片《厉害了,我的国》播出和放映。《苹果日报》报导,腾讯视频、优酷、爱奇艺等大陆各大视频网站19日收到指令,将《厉害了,我的国》下架。据悉,《厉害了,我的国》是由中国中央电视台、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联合出品的纪录片,该片主要内容是展示 习近平掌权五年多来,中国在共产党领导下取得的各项“辉煌成就”。自从2018年3月2日在中国大陆开播以来,已累计获得票房4.7亿人民币(约7487万美元)。据中国媒体称,该片不仅是中国首部票房破两亿的纪录片,也是中国影史纪录片票房冠军。
 
许多网友对突然要求该片停播的指令感到意外,尤其对强调“营造和谐有序的网络播出环境”这一说法不能理解,难道中共官方推出的主旋律影片也“有障和谐”?另有少数网友大胆猜想,此时停播该片或与近日被热炒的中兴通讯遭美国商务部下达出口禁令有关。此禁令引发中国社会对中美两国在核心技术领域仍有巨大差距的关注。而《厉害了,我的国》中对中国制造业水平和技术优势给予高度赞扬,网友因此认为,或许是此时再看该片会显得“不合时宜”,所以被要求全网停播。
 
针对中兴通讯遭遇禁令和《厉害了,我的国》被紧急停播,被称为曾是习近平的导师、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孙立平4月18日在微博上转发一篇文章,引起中国民众的诸多深思。这篇帖文称:“中兴通讯事件再次说明,那些义和团式的爱国情绪,在残酷现实面前是行不通的!高精尖的核心技术,几乎全部掌握在美国手里。美国常青藤大学和顶级研究机构,聚集了全球顶尖人才,并甘于几十年默默无闻做基础研究,中国短期内根本无法望其项背!”
 
文章还表示,整天“中国制造2025”,《大国重器》一集一集地播放。这下可好,对中兴的禁令7年,正好2025。“应该把央视台长的脑袋砍了,要知道国之重器不可示人,天天扯着嗓子喊厉害了、厉害了,既祸民又误国。”文章最后称:“现在的中国,天天折腾模式创新,一个共享单车烧进去几百亿,巨头们天天围绕外卖送餐拼团等领域拉帮结派斗得你死我活,却罕有机构大手笔投资尖端科技。长期忽视基础研究,忽视技术创新的恶果,终于在中兴通讯事件上得到了痛苦的验证。而在芯片危急存亡之秋,中国股市却还在炒作海南要不要放开博彩赌马之类的题材。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分析人士认为,在中美贸易战持续升温之际,中兴通讯因为自己的过失,遭遇到了类似“极刑”的断供处罚,究竟能否挺过这一危机,目前完全没有定数。另一方面,美国商务部的一张禁令,立刻使得中兴通讯这个8万人的大公司,进入休克状态,而且这已经是美国第二次对中兴动手了,每次被制裁,中兴基本上都无力还手。中美之间核心技术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这也是《厉害了,我的国》下架的真实原因。正如一位名叫侠客岛的网友所说,“如果核心元器件严重依赖外国,供应链的‘命门’掌握在别人手里,那就好比在别人的墙基上砌房子,再大再漂亮也可能经不起风雨,甚至会不堪一击”。